美酒如刀

写写喻叶
希望他们的故事打动你,就像打动我一样

没有特别说明的文都可以转载,所有梗都对叶受only开放,谢谢支持~

【喻叶】一吻惊魂

赶上最后一分钟,祝 @CHU薇 太太生日快乐!新一岁要开心哇!

每次在飞机上写小黄文(并没有)都偷偷摸摸宛如做贼,旁边要是外国人还能欺负人家看不懂中文,假装在做正事的样子,遇到中国人就……_(:з」∠)_


“据老林反映,张佳乐特别怕蜘蛛。”方锐说,“有一回他前女友去霸图宿舍玩儿,天花板上吊下来老大一只蜘蛛,刚好挂在那妹子额头跟前两公分,妹子吓了一大跳,刚尖叫半个音节,就看张佳乐一个疾跑加弹跃,一溜烟缩门口去了——兔子都蹿得没他快!”

“噗,我明白为啥是前女友了,这男朋友不分手留着过六一儿童节吗?”

“还说呢,据说那妹子当场气得暴走,上去就拿高跟鞋把蜘蛛锤死了,指不定心里想锤的是哪个呢!老林他们看着都快笑死了。”

“卧槽,好有画面感!”

“哈哈哈——”

张佳乐不爽了:“喂喂,烦不烦?难道你们就没有个怕的东西,蟑螂老鼠毛毛虫什么的,想想就很恶心吧!”

众人继续哈哈哈:“纯爷们儿毫无畏惧!”

“得了吧,毫无畏惧?”楚云秀鄙视,“上回在K市那个度假别墅,哪几个纯爷们儿大半夜尖叫着跑过来拍我和沐沐房间门的?还要我一个个护送回房间,还行不行了?”

这下换张佳乐兴奋了:“卧槽,还有这回事?噗哈哈,居然要妹子护送,怂不怂!”

方锐理直气壮:“那天真的很可怕啊!你不知道,当时都凌晨十二点了,我们副本刷着刷着,客厅灯无缘无故就啪地一下灭了,然后窗户呼啦一下被好大的风吹开,窗帘后面有个影子,好像什么东西站在那儿看我们似的……”

“那就是个破衣架OK?挂的还是你们自己没洗的衣服呢!”楚云秀没好气,“半夜灯灭了,第一反应应该是打开手机电筒,找电路箱看有没有跳闸——而不是原地念大悲咒,更不是尖叫着跑过来拍女生的房门,懂?”

“楚姐姐教训得是。”方锐狗腿道。

肖时钦咳了一声:“那天晚上我们不是刚好看了个恐怖片?触景生情什么的,情有可原,情有可原。”

“而且王杰希还TM神神叨叨说那个宅子风水不好,不是给活人住的,说得有鼻子有眼,故意的吧?!”

李轩弱弱地纠正:“那个不是大悲咒,是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

“现在不是还有什么密集恐惧症,深海恐惧症?什么奇奇怪怪的病都有。”王杰希说。

“对对对,我有尖锐恐惧症!”黄少天表示,“我就特别受不了尖锐的声音,上学的时候值日生用指甲刮黑板那种,听了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你们不觉得密集的东西也特别可怕吗?上回荣耀那个鬼节活动,密密麻麻的哥布林小鬼,我都不敢往地上看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看你们都是闲出来的毛病。”叶修无语。

黄少天话锋一转:“老叶有什么怕的东西?”

“纯爷们儿,毫无畏惧。”

“不信不信!苏妹子你说,老叶怕什么?”

“叶修确实胆子挺大的,他以前住的地方还有老鼠那么大的蟑螂呢,他也睡得挺香。”苏沐橙比划着,见众人一脸不信,又补充道:“不过他还是有一个怕的东西——那句话怎么说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啥玩意儿?”

“好吧,我不喜欢蛇。”叶修承认,“小时候被蛇咬过一口,有点心理阴影。”

“哇,这么刺激的!咬在哪儿,有毒不?”

“有毒我现在还能站在这儿听你们闲扯?”叶修鄙视,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脸颊:“咬在这儿。”

 

下过雨的山间小径,空气湿润,草木丛生。

“呜哇!!!”叶秋放声大哭。

小小的叶修呆呆注视前方:那蛇又细又小,直立起来也只到叶修小朋友的下巴;咬了人,警觉地立在那儿,与它那软糯糯的敌人紧张地对峙着。

远方传来大人们匆匆赶来的脚步,叶秋用尽毕生功力,大声告状:“哥哥被蛇亲了一口!”

 

“……就是这样。”叶修说,露出不堪回首的表情:“然后我弟搂着我哭了一晚上,叫我不要死,他不要一个人上幼儿园,鼻涕糊我一脸。”

“这才是你心理阴影的根本原因吧!”众人乐,听完领队的童年阴影心满意足,转而去问队长:“喻队有什么怕的东西吗?”

喻文州静静地坐着,过了几秒钟,方才笑了笑:“还好,没有什么特别的。”

“文州没你们那么矫情。”叶修捧一踩一。

喻文州闻言,也朝他笑了笑:“人都有弱点,有什么不喜欢的东西很正常。”他说着,又自我肯定似地强调了一遍:“没什么奇怪的。”

 

白天提到童年阴影,晚上叶修就梦见了那条蛇:滑溜溜的身子人立而起,险恶的小眼睛瞪得圆圆的。叶修和它一动不动地对峙了一会儿,直到它忍无可忍一样,猛地超前一扑,眼看就要咬上来——

叶修给吓醒了。

对于天不怕地不怕的领队同志来说,这是不折不扣的噩梦了。

他瞪了一会儿天花板,确认自己在远离郊外的现代建筑里安全存活,这才心有余悸地爬了起来。

这一觉睡得心惊胆战,他恍恍惚惚地换衣洗漱,出门吃饭,到了训练室门口,无精打采地推开了门。

叶修在门口顿住了。

 

方锐正叼着半支油条晃荡到训练室,见领队一动不动矗在门口,用油乎乎的爪子拍拍他肩膀(并顺便使劲蹭干净手上的油):“挡这儿干啥,进去啊?”

他听见叶修冷静的声音:“你手机呢?”

“没带啊。”方锐警觉,“我可不是带手机进训练室那种不讲纪律的人!你问这个干嘛?”

“报/警。”叶修说。

“报/警干嘛,你终于意识到大家想要套麻袋揍你一顿的意图了?”方锐乐,挤开叶修进了训练室,顺手在国家队队长身边的垃圾桶里扔掉剩下的半支油条。喻文州从电脑中抬头同他打了个招呼,也顺便冲着门口的领队笑了一笑。方锐都在训练室里头招猫惹狗地溜达了半圈,回头一瞧,叶修还一动不动立在那儿:“咋回事,你还不好意思进来了?”

叶修用一种奇怪的神情望着他,又望望他身后。

方锐被这宛如恐怖片里望着受害者一样的眼神吓了一跳,赶紧回头看看,见喻文州正在他身后认真地盯着电脑屏幕,松了一口气:“不是我说,你瞅啥呢?”

“你看不到?”

“看得到啊!我视力5.3好不好。”

“我是说,”叶修慢吞吞道,“你后面那个东西——”

“别吓我啊,我不会上当的!”方锐头皮有点发麻,疑神疑鬼地又用余光往身后的喻文州那儿看看:“……到底什么东西?!”

叶修果断道:“别急,今晚它会出来找你的。”

“我靠!”方锐顿时毛骨悚然。

 

叶修好不容易从方锐恼怒的掐脖子杀里逃离出来,一本正经把这位被吓得够呛的队员打发去训练,这才慢吞吞溜达到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他身旁就是喻文州,这位目睹领队与队员幼稚掐架全程的国家队队长依旧淡定地做着自己的事,见他坐下来,才侧头朝他笑笑:“叶神心情不错呀?”

“还好。”

“怪不得昨天楚队说方锐怕鬼,原来是被叶神吓的。”

“呵呵。”叶修说,“这小子刚还暗搓搓往我身上擦油呢!不修理不懂什么叫尊老爱幼。”

喻文州配合地笑了笑,笑容温和而礼貌——这是一个寒暄结束的信号,两人都默契地埋头看电脑去了。

 

叶修盯着屏幕,背后默默地出着冷汗。

喻文州已认真地投入到了晨间训练中去,但他身侧的那条格外巨大的白蛇,仍旧虎视眈眈地望着叶修。那双黑溜溜的、属于冷血动物的小眼睛,跟叶修在噩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叫人毛骨悚然。

训练室门口,叶修第一眼就见到了这条蛇。

没办法,它实在是太显眼了:浑身上下是一种不近人情的白,明晃晃地盘踞在明亮宽敞的训练室一侧,三伏天里也透着森冷的寒意。它盘在喻文州身上,叶修进门的第一个瞬间,那双危险的圆眼睛,便冷冷地锁定了他。

叶修被这魔幻现实吓呆了。

他一时不知道究竟哪个更糟糕:一条真正存在的、有两个成年人身长的巨蛇溜进了国家队训练室,并吓得众人鸡飞狗跳;还是众人都淡定如常,唯独他在人群之中看到这么一条可怕的冷血动物,并与它面面相觑。

我是不是得什么精神病了?他狐疑地想。

 

很快地,叶修就确认:不是他得了臆想症,而是当真有这么一条巨蛇存在——尽管别人都看不见它。这还是通过喻文州确定的。叶修借着查看众人训练的工夫,暗暗地观察那蛇一番:它始终紧随在喻文州身边,时而盘踞在他身上,威风凛凛地仰着头,巡视这小小的训练室,宛如巡视自己的领地;时而跟在他身后去督促队员训练,随着喻文州的指令而摇头摆尾,竟然叫叶修看出了一点狐假虎威的味道。最重要的是,到了上午的休息时间,叶修亲眼看到喻文州不引人注目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然后悄咪咪地喂了它一盒小饼干。

叶修用余光看见那蛇啊呜一口把那盒饼干吞得干干净净,血红色的蛇信子在空中闪现片刻,不由得头皮发麻。

 

在此之前,叶修眼中,喻文州是个滴水不漏的后辈,难缠的对手,普遍年轻化的联盟中极其成熟稳重而擅于处理人际关系的队长。他不像黄少天,时刻吵吵嚷嚷,有不满立即发作,不叫自己吃一点亏;也不像王杰希,把团队气氛看得很淡,对待队员非常严厉。对于国家队而言,他显然是再适合不过的队长:温柔而细腻,面面俱到,从来没什么个人情绪,把来自敌对战队的每个队员都照顾得妥妥帖帖,不让一个人受到冷落。那么多战队的人聚在一起磨合,磕磕绊绊是难免的,总有人要受点委屈。而喻文州非常善于处理这类情绪。

叶修甚至从未见过他流露出真正心绪起伏的神色:不管是赢了比赛的兴奋骄傲,还是输了比赛的懊恼失落。什么也没有。他像是一座冰川,就那么冷冷地浮在水面上,分外剔透。看着好似温柔体贴,实际十分难以接近——这从他自己与蓝雨双核的交往上就可见一斑:同样的时候认识,同样的交往,如今他跟黄少天成了大咧咧的哥们儿,跟喻文州却依旧是不温不火,以礼相待。

而这是第一次,令叶修在比赛以外,不得不仔细地去观察他——性命攸关,这是强烈求生欲的体现!

 

这么一观察,一上午就过去了。叶修得出结论:这蛇看着唬人,重量应该挺轻,因为在喻文州肩上盘了一上午也不见他累;轻易大概不咬人,但是那双眼睛闪着精光,看上去也不非常好惹;爱吃猫粮小饼干,一口吃一盒那种——叶修偸瞥了一眼喻文州藏在座位下头的口粮包装袋,上头印着圆溜溜的小猫爪印——看上去非常能吃;大概有点懒,能在喻文州肩上待着就不下地,开会的工夫已在那儿打了个盹。到了中午,他终于从这奇异的情景之中适应了一点:至少不会看到喻文州就浑身冒冷汗了。

适应归适应,靠近还是不想靠近的。

到了吃午饭的钟头,叶修端着餐盘找座位,一眼看见喻文州和他的蛇端端正正坐在长方形的小桌上,而黄少天就在喻文州对面,冲着叶修疯狂招手:“老叶老叶,坐这里!”

“……”叶修目睹那蛇缓慢地直起身子,吐着蛇信,虎视眈眈看着他,尾巴慢慢伸到喻文州身边的座位上,优哉游哉地左右晃动着。

叶修果断说:“告辞!”

他麻溜地一转身,就要溜之大吉——赶紧找个远离喻文州的地儿苟着。黄少天在身后不满地叫了起来:“我靠,什么情况?还是不是朋友了,至于这么嫌弃吗!我能吃了你???”

你不能,你对面那位身上那玩意儿还真能。

叶修没走出两步,身后又传来喻文州温和而淡定的声音:“叶修可能去找苏队了吧?上午苏队好像训练里有点小问题,他们大概要聊聊,午后也许要帮苏队调整一下训练节奏。”

“这样啊。”黄少天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我就说老叶对我不能这么冷漠吧?”

叶修总疑心身后有双眼睛盯着似的,心里想着恐怖片里的定律:主角绝对不能在紧张的时刻回头——然而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这一眼正撞见那条蛇默默地蜷在座位上瞧着他。

蓝雨二人都埋头专心吃饭去了,刚才的座位事件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但那蛇却不再盘在喻文州身上了,它缩到了桌子底下,试图把自己藏起来似的,然而盘起来依旧是一大坨,躲桌子下也藏不住,显出一个气鼓鼓的形状;从桌板边缘遮遮掩掩地望过来,叶修莫名从那双险恶的小眼睛里瞧出了一点委委屈屈的控诉来。

“一条蛇怎么能委屈?”叶修莫名其妙地想,“我是不是脑子坏了。”

他尝试性地往回退了一步,就见到那蛇蹭的一下从桌子底下竖起来,小圆眼亮晶晶。

叶修又往回走一步,那蛇眼睛闪闪地望着他,已经开始慢悠悠摇尾巴了。

“……好像可能还真是委屈?”叶修想。

他矗在原地想了片刻,慢吞吞地走了回来。

“哎哟,又回来啦?”黄少天抬头一眼瞧见,迫不及待地开展挤兑:“滚滚滚,我和队长二人世界挺好的,拒绝收留你!”

喻文州背对着叶修,此刻才慢悠悠回头望了一眼,礼貌而客气地笑了笑,以一种彬彬有礼的口吻邀请:“叶神过来一起吃?”

主人的语气还客气着,那蛇却已经整个竖起来盘在椅子上,嘶嘶地朝他吐着蛇信子,啪嗒啪嗒摆尾巴,不时用尾巴尖碰碰喻文州身边那张空着的椅子,生动演示出大写的“翘首以盼”四个字。

“这蛇戏还挺多的啊?”叶修想。

他挪步过去——终于没敢迎蛇而上坐在喻文州身边,最终落座在那个位置对面。黄少天这下满意了,叨叨道:“老叶你选择恐惧症吗,选个座位都想半天,男人要果断啊!我跟你讲……”

在黄少天式噪音的包围下,叶修谨慎地坐直身子,一面一板一眼地吃饭,一面努力控制着竖起来的鸡皮疙瘩。他感受到那蛇偶尔朝他伸伸尾巴尖,想要碰碰他似的;终于还是没有落在他身上,在空气里逡巡一会儿,就悄悄收回去了。

“今天的菜不合口味吗?”喻文州关心道。

“咳,还好吧。”

“下午饿了的话叫个外卖吧,”喻文州说,“领队职责太重了,你也要好好保重身体,后面去了苏黎世还有好多事要靠你呢。”

“对哦,”黄少天也发现了,“你怎么吃那么少,没胃口?不过也正常,你们B市的餐厅也太难吃,跟我们那儿不能比。下回你来蓝雨玩,我带你吃我们门口新开的那家粤菜,超正宗的,我每个周日都上那儿吃早茶。”

“呵呵。”叶修说。

那条蛇见叶修对它的接近没有反应,竟然更加大胆地登堂入室起来:它哧溜滑到了叶修身边,围着他转了好几圈,又用尾巴去蹭叶修的衣服角。那双属于冷血动物的黑眼睛在灯下闪闪发亮,像个什么兴高采烈的小动物——与主人的淡定形成了鲜明对比。

“可见物随主人型这话不大靠谱。”叶修做出定论。

 

从这天起,叶修就与这条大蛇天天见,怕蛇的毛病算是适应了不少。他并不打算拿这件事去问喻文州:谁没有点小秘密呢?

紧锣密鼓的集训临近结束,启程去苏黎世以前,国家队放了半天假期,略作放松。众人商量一会儿,决定去看最近上映那部口碑爆棚的好莱坞新片。这种事叶修一向是没什么主见的,随波逐流跟着大部队去到电影院,到了买票的关口,发生了一些小小的问题。

“你们去看《极限追踪》吧,我和沐橙去看那个《月光恋人》啦!”楚云秀说,“我很喜欢那个明星呢,据说这部电影很感人的,好多人看哭了。”

“去吧去吧,”众人表示,“我们分头行动就行。”

喻文州开口道:“我有点想看那部《尼罗河上的死亡》——文艺片,比较小众,你们可能不是特别感兴趣。”他无奈地笑了笑,“要不我就自己去看这部,一会儿出来再会和?”

“成啊!”众人都无所谓,只有张新杰问了一声:“一个人看电影有点无聊吧,有人要跟喻队一起吗?”

一时没人吭声。

那部《极限追踪》是时下最火热的爆米花电影,据说包含诸多火辣有趣的流行元素,巨星云集,还有着火花四溅的特效场景,不可谓不吸引人。这么一对比,要这帮年轻人沉下心去看一个名字就不怎么吉利的文艺电影,实在有些勉为其难。

“不会无聊呀,”喻文州笑道,“一个人欣赏艺术片也很有趣。”

黄少天沉痛道:“队长,不是我们不想陪你,实在是看不明白这玩意儿啊!”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并盛情称赞喻文州的善解人意,大方体贴。

叶修默默立在一旁,眼看着那蛇恹恹地趴着,不怎么开心似的。听了黄少天那句挽尊,它还狠狠地瞪他一眼(叶修现在已经可以熟练地从那双只比芝麻大一点点的小眼睛里解读出各种情绪了——不排除含有他本人的脑补成分),十分小气地用屁股——细细长长的尾巴尖——对着这位队员,一副形影相吊、顾影自怜的模样。

叶修又看了看喻文州,这位国家队队长仍旧非常得体而温柔地微笑着,丝毫不介意单独行动的样子。

“……”叶修终究还是开口说:“我跟文州去吧。”

“你?”张佳乐一脸嫌弃地打量他,“你这个大老粗会欣赏文艺片吗,片名你都记不住吧!”

“谁说记不住了?不就是太平洋上的死亡嘛!”

“……尼罗河,谢谢。”

“有什么区别吗?”

张佳乐服了他:“行,你开心就好。”

这边众人凑着叶修的趣,那边喻文州却好一会儿没说话。他虽然没说话,那条蛇却自顾自地表达着开心的心情:它游走到叶修身边,仰着头看了他一会儿,勇敢地竖起那颗圆溜溜的大脑袋,对着他休闲短裤下露出的大腿蹭了一下。

叶修皮肤一凉,还没来得及起鸡皮疙瘩,就见那蛇飞快地一溜烟溜走了,只给他留下一个诚惶诚恐的尖尾巴。

 

电影果然很美很艺术,最直接的成就是,让叶修睡了非常甜美的一觉。中途只醒过来一次,并不是被电影声效吵醒的(这电影连声音都没啥起伏),而是被冻得打着寒颤醒了过来。

睁眼一看,得,开着巨冷空调的电影院里头,那大蛇幸福地窝在了他的颈窝里,冷血动物那光滑而冰凉的触感贴着人体温暖的皮肤,叫人一时之间非常怀疑人生。

叶修没忍住,啪嗒敲了一下它那光溜溜的大脑袋。

那蛇唬得猛地弹了起来,发现把它从美梦里头敲打起来的人正是叶修,委委屈屈地从叶修温暖的颈窝里爬了出去,临走前还欲拒还迎地用尾巴尖勾了勾叶修的小拇指,然后远远盘在了喻文州另一侧的座椅扶手上。

“——还敢委屈了!”叶修想,“你自己是啥体温,自己心里没点儿B数吗?”

 

拉帮结派地看完了电影,半天假期还剩下不少,众人一合计,预备再去郊区的潭柘寺看看风景散散心,顺便拜佛祈福,试验一下这东方的神仙到了国际联赛里还说不说得上话。他们临时租了个小巴士,闹哄哄地拉去市郊,像一群春游的小学生,就差没背上一书袋小零食了。

叶修本人不怎么在意这个,见众人买香点蜡烛的工夫,便随意地在寺庙的各个殿堂与庭院间乱转。

这寺庙有名,如今也大小是个旅游景点,每个庭院都有些出售纪念品、赠送风水生肖小册子、管算命管解签的小铺。叶修偶尔凑过去瞧一瞧,发现大部分都是些寺庙里常见的陈词滥调,唯有一个位置十分偏僻、游人也稀少的院子里,小铺上一溜摆着一叠画册,画风乍一看有些像小时候看过的那些聊斋插画,上面画着一些仙风道骨的生肖动物。

他饶有兴致地凑过去,把那小册子拿起来翻了翻,里面是些现代版的聊斋风小故事——寺庙版《故事会》——多少和动物有些关系,狐狸报恩、青鸟转世云云,那些简笔画的小动物倒是画得意外地憨态可掬,冲散了故事的诡异意味。

翻到其中一个,叶修的手顿住了。

叶修一眼就看到了封面上头一条仙气缭绕的白蛇。

这个故事也有些神神叨叨,大意说,有的人生来就有属于自己的“灵物”,那是一只具有鲜明个人特色的动物,一生都与那人相随。它们并不是什么奇怪的宠物,相反,它们正是主人的一部分——它们与主人心意相通,主人开心便开心,主人难过便难过,诚实地展现着属于主人的一切心情。动物不懂得掩藏,好在只有主人自己可以看到它们,唯独在极其特殊的条件下,当主人与另一个人产生了足够多的相通的心意,那个人便也可以看到它。

在这个故事里,他们被形容为“心有灵犀”。

……心有灵蛇还差不多,叶修想。

 

子不语怪力乱神,叶修也不语——除了恫吓方锐的时候以外。他瞧了这本小册子,心中有些不以为意:喻文州那么端正大方、贤良淑德(叶修评价)的一个好人,能跟这破蛇似的撒娇卖萌,贪吃耍懒?成天窝在训练室里睡觉,吃饱了就用尖尖的尾巴在地上拍来拍去,一副愉快生活的模样。这些小毛病也就罢了,它还十分小肚鸡肠,斤斤计较,常常顾影自怜,显出一副很受欺负的委屈样子。——这不是我认识的喻文州!

众人飞去苏黎世,没过两天,叶修便又对这蛇的脾气刷新了认识。

这天叶修趁着晚间空闲整理了世邀赛视频,又写了上报总局的材料,沉迷工作无法自拔,转眼便熬到天亮,头天晚饭和第二天早饭都忘记吃。到中午便头晕眼花,发起了低烧。

“队医说是太累了,免疫系统紊乱。”喻文州说,“今天好好休息,一定要按时吃饭。”

他坐在叶修枕边,手里握着水杯,道:“先起来喝点水,看看烧退了没有。”

叶修老实听话,手一撑就要自己坐起来,却被喻文州扶住了腰。他一时产生了一种被蛇咬了一口的错觉,不由自主抖了一下,干笑:“没有那么脆弱吧?你这么着我都要以为我得绝症了。”

喻文州的手在他腰上顿了顿。

他安静地凝视了叶修片刻,便收起那只手,并把另一只手上的水杯递了过去:“你自己来吧。”

叶修安静如鸡地喝水,眼角瞥了瞥那条今天也格外安静的大蛇:它正盘在床头,那双冷血动物的眼睛静静望着他,竟然有一种凛然的意味。

领队病得突然,虽说是休息一天就好,并不影响比赛,熟识的队员们也不由有点乱了阵脚。好在喻文州仍旧淡定又稳重,三下五除二便稳定好了队伍。他与队医交谈过,妥帖又镇定地安排好修养的事,便匆匆赶去忙别的了。

队员们来来去去,队医也等到他退烧便离开了,那白蛇却一直立在叶修的床边,就那么直直地注视着他。叶修睡了一觉,神清气爽地醒来,睁眼便撞到了它那如有实质的视线。

传说中“被毒蛇注视着”的感觉——叶修眨了眨眼。

他意识到,这大蛇似乎是生气了。

气什么呢?叶修奇怪地想,他只是晕乎了一会儿,睡一觉就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事,以前也不是没有过……啊,对了,以前!

叶修终于回忆起来,他确实曾经也晕乎过一回,很不巧地,那回也叫蓝雨队长撞了个正着。

喻文州为人妥帖,两人每每在赛场以外见了面,总是会叮嘱他:“叶神要好好休息,按时吃饭呀!”叶修心想这后辈当真是面面俱到,无怪乎冯主席那么喜欢,心中也十分领情,每回都答得好好的;可惜私下里还是阳奉阴违,后辈天高皇帝远,大约也不怎么见得着。

眼下东窗事发,生气也很自然。

……不是,明明在说这大蛇生了气的事儿呢,怎么就想到喻文州了?喻文州明明表现得十分淡定啊!

叶修糊里糊涂想了一会儿,终于决定还是一睡解千愁了。

 

这只是世邀赛进程中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很快便消弭了。国家队准备充分,配合得当,一路高奏凯歌,闯进决赛,一举摘得了属于中国荣耀的第一座世界冠军奖杯。

庆功宴上,众人豪放地喝了一点果酒,那点聊胜于无的酒精含量,叫这群年轻人乐淘淘地嗨得不行。张佳乐是其中最嗨的之一:他把酒杯一扔,伸手就搂过叶修的脖子,激动地凑到后者脸颊边,大声说:“老叶,看到没?我,张佳乐,世界冠军!”

叶修即便被酒精搞得晕晕乎乎,依旧坚决而有力地推开了他那张面红耳赤的脸:“走远些,热!”

“哇哈哈,世界冠军!”张佳乐犹自在总决赛的余韵中陶醉着,一面手舞足蹈,好像要真人演示自己怎么打死那个K国剑客似的,一面还搂着叶修不放开。叶修反而被他逗笑了,也不再去推他的脑袋,饶有兴致地给他鼓了鼓掌:“跳得好,再来一个。”

张佳乐精神一振:“我再来一个——一个——闪光弹!”

他嘴里“bang”地一声配了音效,然后一伸手捂住了叶修的眼睛。

叶修在黑暗里乐不可支,乐了没一会儿,便很快地重见光明。他抬眼一看,喻文州正立在前面:他替叶修推开了张佳乐的手,温温柔柔地微笑道,“张佳乐也醉了吧,我和张副队送他回去休息。”

叶修定睛看:喻文州的笑容无懈可击,温柔中带着一点无奈,无奈中带着一点纵容,分明是个温良恭俭让、识大体顾大局的国家队队长。

然而那蛇却已经人立而起,恼怒地吐着蛇信子,好像就要朝张佳乐一口咬过去似的。察觉叶修的目光,它倏地别过头,闹别扭一样,那圆圆的大脑袋像一块不开心的石头。

叶修再看看喻文州:他也正望着叶修,眼里闪动着被酒精熏染的、火热的什么东西。

叶修看看蛇,又看看人,那一刻,忽然福至心灵。

他一把捧起来那蛇的大圆脑袋,在那险恶的小眼睛之间亲了一口:“还给你。”

 

这一吻恍如吻在空气中,然而是一种过于甜蜜的动魄惊魂。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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